第145章(1 / 8)

&esp;&esp;第145章

&esp;&esp;本地蒲的祖先既非蒲寿庚的直系血脉, 当年也未参与过叛宋降元之事,原是在乡下替蒲家主宅看守几处田庄的旁支远亲。

&esp;&esp;朱元璋清算之时,嫡脉那边血流成河, 他们这些住在乡下的旁支因为离得远,事发后或是早早改了姓隐匿于乡野, 或是远走他乡投奔外省亲友,几十年间不敢露出半点蒲氏血脉的痕迹。

&esp;&esp;后来禁令渐弛,这些散落四方的蒲氏后人方才敢悄悄浮出水面, 只是彼时人丁已然凋零得不成样子。

&esp;&esp;当年泉州蒲氏是何等兴旺的一个大族, 族谱上记载的男丁便有三百余口, 到了永乐末年重新聚拢起来的不过二三十人, 且多半是些老弱妇孺, 壮年男子十不存一。

&esp;&esp;血脉延续成了头等大事,保全性命容易, 要重新撑起一个家族的门户却难如登天。

&esp;&esp;男丁太少,寡妇太多,田地荒芜无人耕种, 祖宅破败无力修缮, 最初的几十年里,他们几乎是在绝境中挣扎求存。

&esp;&esp;族中长辈做主,但凡有寡妇愿意招赘的,不拘姓氏门户,只要人品端正能干活养家,便招进来充作蒲家男丁。

&esp;&esp;那些实在招不到赘婿的寡妇, 便由族中出钱从外乡抱养孤儿回来抚养,改姓蒲氏入族谱承继香火。

&esp;&esp;这般收养入赘之事在最初的百余年里从未间断过,最初的五代人中倒有三成不是蒲氏亲生血脉, 多为赘婿之子及抱养的义子,甚至还有从海边捡回来的被倭寇祸害的百姓遗孤。

&esp;&esp;也正因如此,本地蒲虽然保住了蒲氏的门庭,在那些自诩纯粹的嫡支血脉眼中却始终矮了一头。

&esp;&esp;外来蒲的族长蒲崇义乃是蒲寿庚第十七代嫡孙,元末明初天下大乱,这一支顺势留在了海外,在占城、暹罗、满剌加一带经营海贸,积攒下泼天财富。

&esp;&esp;到了蒲崇义祖父那一辈已俨然是南洋华商中的翘楚,手底下光是可以远航的大福船便有二十余艘。

&esp;&esp;蒲崇义此人年约五十,生得高鼻深目,面皮微黑,尚能看出几分阿拉伯先祖的遗风,说话带着闽南土话与占城土语混杂的腔调,行事做派全然是一副南洋大商贾的气度。

&esp;&esp;他深知先祖返回泉州,打的虽是认祖归宗光复门楣的旗号,骨子里却是想要在泉州扎下根来,把祖宗当年丢掉的地盘一寸一寸夺回来。

&esp;&esp;泉州府衙那边,蒲崇义使了足足五万两白银上下打点,从知府到通判再到推官,没有一个不被他喂饱的。

&esp;&esp;市舶司更是被他用银子砸开了大门,原先由本地几家老商号把持的南洋航线,不到三年工夫便被蒲家的船队抢去了大半。

&esp;&esp;本地蒲的族长蒲崇德却是另一副光景。

&esp;&esp;蒲崇德比蒲崇义小了七八岁,生得清瘦白净,蓄着三缕长髯,看上去倒像个教书先生。

&esp;&esp;他自幼读圣贤书,走的是科举正途,虽只考了个举人便再未更进一步,在泉州乡绅之中也算有些体面。

&esp;&esp;只是这点体面在蒲崇义的大手笔面前全然不够看。

&esp;&esp;本地蒲的家底本就薄,当年为了延续香火又不断招赘收养,族中产业分得七零八落。

&esp;&esp;蒲崇德接手族长之位时,族中公账上只剩下城外三十亩薄田和城里两间快要塌了的旧铺面。

&esp;&esp;这些年他苦心经营,靠着祖上传下来的几门手艺总算把日子过得有了些起色,在泉州城里开了三间香料铺子,又置了两条小船跑跑近海的小宗买卖。

&esp;&esp;这点家当放在蒲崇义眼里,连他一条商船上的货值都比不上。

&esp;&esp;蒲崇德倒也并非不识时务之人,他知道外来蒲财大气粗得罪不起,这些年来处处退让,只求保住族中这几十口人的安稳日子,把祖先传下来的这点基业守住。

&esp;&esp;他们早与蒲寿庚一脉划清界限,泉州百姓提起本地蒲,多半只说他们是本分老实的生意人。

&esp;&esp;可蒲崇义并不满足于此,他要的是整个蒲氏一族的名分与正统。

&esp;&esp;在泉州站稳脚跟之后,蒲崇义便屡次三番派人登门,要本地蒲将族谱合并,承认外来蒲才是蒲氏正宗嫡脉。

&esp;&esp;蒲崇德自然不肯,祖先当年被蒲寿庚连累受难,付出了不少血泪代价才重振家族,若今日将族谱合并认了这门亲,岂非让祖先蒙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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