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2 / 6)

&esp;曹文衡是聪明人,朱笑笑把他的猜测坐实,他就知道该怎办了。

&esp;&esp;此后数日,镇江城里便如翻了天一般。

&esp;&esp;公文一到,郭家染坊那块挂了三十多年的御用供额招牌便被人摘了下来,镇江知府也接到了巡抚衙门彻查郭家的文书,不敢怠慢,当即派了通判带人封了郭家染坊的账册和库房。

&esp;&esp;郭大官人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仗恃了半辈子的免死金牌竟在一夜之间化为乌有,他气急败坏地跑到巡抚衙门去喊冤,还没进门便被差役拦住了。

&esp;&esp;锦衣卫的人已将郭家近十年克扣工钱、偷漏染税、勾结织造衙门贪墨官帑的罪证查了个底朝天,铁证如山无从抵赖,当天便被锁拿下狱,家产一并抄没充公。

&esp;&esp;消息传到镇江染匠行会时,那些正在染坊公所里等候谈判结果的染匠们齐齐愣了好一阵,才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esp;&esp;为首的那个老染匠在郭家染坊干了整整三十年,十个手指头被染料蚀得指节都变了形,此刻捧着那份盖了巡抚大印的公文老泪纵横道:“三十年了,老朽等了三十年,总算等到这一天了!”

&esp;&esp;郭家染坊被查抄的消息传回苏州时,正值梅雨时节,闾门外的城隍庙里潮湿得连墙根都生了青苔。

&esp;&esp;傅老先生不得不在黑板下方垫了两块砖头,免得潮气浸坏了那面用锅底灰与桐油刷成的黑板。

&esp;&esp;工人们挤在庙里听周敢念镇江来的信,听到郭大官人被锁拿下狱、染坊充公由工人合作社接管时,满堂彩声几乎掀翻了庙顶。

&esp;&esp;但豪绅们的反扑来得比预想的更快。

&esp;&esp;陆家织坊与郭家染坊相继覆灭之后,苏州、松江、常州三地的大机户人人自危,他们暗中寻了一处不起眼的茶楼聚了数次。

&esp;&esp;为首的是松江沈家的大公子沈兆麟,此人三十出头,生得白净斯文,说起话来慢条斯理,却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

&esp;&esp;他叔父沈万川入股南洋商会时他还不以为然,觉得老头子老糊涂了,竟被一个来历不明的海商牵着鼻子走,如今眼见工会势大,这才慌了神。

&esp;&esp;“硬碰硬是碰不过了。”沈兆麟端着茶盏,目光在在座七八个机户东家脸上逐一扫过,“咱们便是把官司打到京城去,也不过是多搭上几家的家产罢了。”

&esp;&esp;“那沈公子可有良策?”说话的是常州麻织大户丁荣,“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些泥腿子骑到咱们头上来!我丁家在常州开了三代织坊,从没听说过工人跟东家平起平坐议价钱的道理。”

&esp;&esp;沈兆麟放下茶盏,从袖中取出一卷纸展开铺在桌面上,上头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esp;&esp;他的声音压得极低,阴恻恻道:“工会之所以能聚起人来,靠的无非是那些工人觉得跟着工会有利可图,咱们若想从根子上瓦解工会,就不能只从工价上做文章。工价能涨,咱们给他们涨便是,横竖也多花不了几两银子,但有一桩事,工会替不了他们做主。”

&esp;&esp;沈兆麟伸手指着纸上圈出的几个名字,“这个何二娘的堂哥嫂前年便想把她许给城南一个老鳏夫做填房,换三十两银子的聘礼,何二娘自己不答应才跑出来做工。蓝小翠更是常州乡下来的,家里长辈还不知她在苏州抛头露面当什么工会代表。”

&esp;&esp;说到这里,他面上便露出得色:“女工们出来做工本就惹人闲话,如今还跟一群男人搅在一处闹什么工会,她们的父兄、夫家、族人能答应?自古女子以贞静为德,以柔顺为美,这些女工成日在织坊里抛头露面已是失了本分,如今竟敢聚众闹事与男子争辩,成何体统?咱们不必自己出面,只消把风声放出去,让她们的家人、族人知道她们在外头做了什么,自然会有人替咱们管教她们。”

&esp;&esp;在座的机户们面面相觑片刻,忽然都露出了心领神会的表情。

&esp;&esp;丁荣拍着大腿哈哈大笑道:“这计策好!我认得几个跟何家沾亲的街坊,可以托人递话。”

&esp;&esp;沈兆麟却摇头说不急,他预备将礼法名节、三道四德这些话编成通俗易懂的小调,让那些闲汉泼皮在女工家附近的街巷里传唱,再暗中出银子雇几个能说会道的媒婆,挨家挨户去女工家里游说,只夸张地说些什么自家姑娘在外头跟着一群男人胡闹,将来还怎么嫁人,谁家肯要一个当过工会头头的媳妇这类的话。

&esp;&esp;这般手段果然阴毒,不过日工夫,苏州城里便传开了风言风语。

&esp;&esp;有人说何二娘在织坊里跟男工们同吃同住不成体统,有人说蓝小翠在夜学里跟男人们挤在一处认字,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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