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2 / 3)
老眼瞪得溜圆。
&esp;&esp;倚庐乃是周礼所载天子守孝的居所。
&esp;&esp;天子居倚庐,枕块而寝,以示哀戚。
&esp;&esp;可那是三千年前的旧制!大明朝开国以来,从未有皇帝在宫外搭草庐守孝的!
&esp;&esp;太子这是以实际行动宣告,他要来真的了。
&esp;&esp;刘一燝指着那草庐的手指都在抖,英国公张维贤沉默不语,只窥见草庐的门虚掩着,里头隐约可见一个穿着粗麻孝服的身影跪在蒲团上。
&esp;&esp;杨涟看向左光斗,左光斗看向人群后方的邹元标,他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官袍,背微微驼着,见此情形也不知是何感想。
&esp;&esp;待到祭拜仪式结束,群臣起身,草庐的门才开了。
&esp;&esp;朱笑笑从里面走出来,面容憔悴,眼下乌青,走路时脚步虚浮,仿佛真的在草庐里跪了一夜。
&esp;&esp;群臣纷纷躬身行礼。
&esp;&esp;他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但今日却无人敢贸然劝说,孝道可谓是扣在这些士大夫头上的紧箍咒,一句话没说好就得跟左光斗一样吃顿排头。
&esp;&esp;唯有邹元标缓步踱到人前单独见礼,语气和煦道:“殿下孝心可嘉,但也该保重自身,不可哀毁过度。”
&esp;&esp;朱笑笑听说过邹元标这号人物,正因为认出他,才感觉事情顿时有趣了起来。
&esp;&esp;“多谢邹大人关怀。”
&esp;&esp;邹元标仔细打量这位温和知礼的少年太子,眼里满是复杂。
&esp;&esp;“老臣斗胆,想问殿下一句。”他深吸一口气,声线苍老却清晰,“殿下可知,宋英宗治平年间曾有一桩旧事?”
&esp;&esp;朱笑笑眉梢微挑:“邹大人有何指教?”
&esp;&esp;邹元标顿了顿,一口气道:“宋英宗即位之初,欲为仁宗守孝三年。群臣劝谏,说天子当以日代月,二十七日足矣。英宗不听,执意要守。”
&esp;&esp;“后来司马光上了一道奏疏,说天子之孝与士庶不同,士庶孝亲,可尽三年之哀。天子孝亲,当以社稷为重。英宗看了奏疏,便不再坚持了。”
&esp;&esp;邹元标坚定地直视着太子的眼睛:“世有非常之人,然后办非常之事。天子非寻常士庶,自当胸怀天下,殿下孝敬之心日月可鉴,想必先帝亦盼着殿下励精图治,以传世系。”
&esp;&esp;就差大声喊出福王的名字,毕竟叔叔造侄子的反也是大明经典剧目。
&esp;&esp;太子你可长点心吧,老爹装一辈子孙子不容易,守住皇位才是真孝顺啊!
&esp;&esp;杨涟眼前一亮,左光斗微微点头,惠世扬等人更是面露喜色,方从哲却皱起眉头,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esp;&esp;朱笑笑安静听着,脸上看不出表情:“邹大人是想如司马光当年劝宋英宗一般劝孤?”
&esp;&esp;邹元标面色不改。
&esp;&esp;“邹大人博闻强记,孤佩服。”他缓缓道,“司马光说,天子之孝,在乎承宗庙、安社稷,不在居庐啜粥之间。”
&esp;&esp;朱笑笑往前走了一步,离邹元标只有两尺远:“无天子不可安社稷,无臣子便可安社稷吗?若是臣子个个丁忧,朝堂空虚,凭天子一人就能治国平天下了?”
&esp;&esp;邹元标皱眉道:“殿下不必曲解老臣之意……”
&esp;&esp;朱笑笑打断他,“依邹大人之意,孤若坚持守人子之孝,反而违背了天子之孝。可天子亦是人子,若连孝亲都做不到,又如何为天下表率呢?”
&esp;&esp;他将目光转向众人,如同一汪深潭波澜不兴。
&esp;&esp;“邹大人方才引宋英宗为例,莫非诸位大人都赞同,夺情天子便是为臣本分吗?”
&esp;&esp;邹元标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esp;&esp;主要是之前的储君都没这么较真的,抛个社稷为重的道理,推拒几下意思意思就继位了。储君若是硬要守,这些做臣子的也不可能大喇喇要求夺情。
&esp;&esp;孝道好比做人根基,政敌互相攻击都会盯着对方品德有亏之处。太子把话说到这份上,他们要再坚持阻止,天下读书人恐怕要将他们骂个狗血淋头。
&esp;&esp;有超长挂机记录的先先帝摆烂在前,谁敢昧着良心说离了皇帝朝廷就不转?
&esp;&esp;众臣面面相觑,一时没人敢接话。
&esp;&esp;杨涟急得额头冒汗,紧盯着邹元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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