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司正署里一片寂静(3 / 4)

“既领了命,就不必再耽搁了。”他淡淡道,“去吧。”

邬宵寒直起身来。檀宁跟着他一道退下。

殿门开合间,外头夜风倏地灌入,她却感觉不到更多的寒冷了。

两人出了乾宁殿,沿着宫道快步往外走去。

“我们现在去哪儿?”她问。

“先去山海园。”

邬宵寒带着她一路向北。越过两重宫墙后,沿途宫灯渐渐稀疏,头顶夜色尚未褪尽,远处宫墙尽头却已泛起一线冷白。

风里渐渐混进一股兽类皮毛的气味。再往前,远处隐隐传来几声压得极低的兽鸣。

到了山海园前,掌园使闻讯赶来,先在门前行礼,随即亲自提灯,引着邬宵寒与檀宁入园。穿过那道厚重的园门,脚下便不再是铺设齐整的宫砖,而是略显松散的碎石小径。

“秦公公先前刚来,位也是为着那貘而来?”掌园使小心询问。

邬宵寒微微颔首。

檀宁忍不住道:“掌园使,你对园中百兽的性情和能力最为了解,你觉得一头貘能让数十人一同坠入梦魇吗?”

妖使节的品阶虽远在掌园使之下,可她毕竟是灵抚司司正的使妖,正如相府门前的仆役,身份虽低,背后的人却轻易开罪不得。掌园使连忙答道:“这……貘确有引梦、食梦之能,可若说它能令数十人同时陷入梦魇,下官确实闻所未闻。”

“那它什么情况下,才会焦躁不安?”檀宁又问。

“貘的感知远比寻常妖兽敏锐。”掌园使压低声音道,“无论是怨恨、杀意之类的恶念,还是阴邪妖物的气息,它都能轻易察觉。一旦受了惊,撞笼、嘶叫,甚至发狂自残,都是常有的事。”

檀宁立即看向邬宵寒:“如果让众人梦魇的,不是貘呢?如果它只是提前察觉了某种阴邪之物……”

她的语速加快了,就像走在黑夜之中的人,忽然看到前方出现一点光亮。

“它也要死。”邬宵寒说。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对相国而言,这头貘的死若能中断梦魇,自然最好,若不能,他也没有损失。除非有人敢用项上人头向他担保,在新的夜晚到来之前,此案便可查明——否则,这头貘必须死。”

掌园使不敢说话,提着灯走在前头,灯影一晃一晃,照得山石、树影都跟着微微摇动。

半晌沉默后,檀宁勉强弯了一下嘴角。

“是我太天真了。”

邬宵寒没有看她,但他原本领先的脚步慢慢落到了檀宁身侧。

“……那不是天真。”

檀宁怔了一下,下意识朝他看去。

邬宵寒不打算告诉她那是什么。要他吐出那两个字来难如登上青天。那是他嗤之以鼻的东西,但却总是屡屡将他触动。

将明未明的天色笼着整座园林。他一路沉默,只有脚步稳稳落在她的身侧。两人肩头偶尔相触,那一点隔衣传来的温度,竟成了寒风里唯一的暖意。

穿过林子,前方猝然传来人声与野兽的惨叫。只见一片荒地上,秦公公正与几名禁军、小太监围在一处,脚下湿泥凌乱,已被踩得不成样子。

那头貘被死死制在地上,两柄铁叉一左一右卡住它的身躯。貘的象鼻乱甩,牛尾拼命抽打着地面,黑白斑驳的皮毛早沾满泥与草屑。

秦公公退在一旁,袍角沾着泥点,脸色也不大好看。

看见邬宵寒与檀宁,他又往后让了半步,站到不易溅上血的地方:“邬司正怎么来了?”

“以防万一,看看它身上有没有秽气。”邬宵寒朝檀宁伸出手。

下一刻,檀宁便将一枚掌心大小的白螺放进了他掌中。

那是摘星楼惯用的净秽之物,名唤吞垢螺。檀宁从回春廊搬回司正署那日,偏房桌上便放着这样一枚。

她后来问过蔡辛,才知道此物珍贵,司中也没有几个。再去问邬宵寒是不是他送来的,邬宵寒只冷冷回了两个字:“不是。”

可他说这话时,看的是案上的谛听。

谛听善闻人心,但檀宁擅揣狐狸心,他那句“不是”,分明就是“是”。她兴高采烈地收下吞垢螺,又为了方便随身携带,特意请司里擅长针线的使妖替她缝了个荷包。

邬宵寒接过吞垢螺,揭开覆在螺口上的银盖,螺腔中随即传出一阵极轻的低鸣。若那头貘身上沾有秽气,便会被吞垢螺牵引,化作丝丝缕缕的黑气卷入其中,洁白的螺身上也会随之浮现黑纹。

四下的人都盯着那枚白螺。可过了许久,它仍是雪白的。

“司正可看好了?”秦公公等得有些焦躁,“陛下和相国那里,还等着咱家回话呢。”

邬宵寒静了静,将银盖重新合上,自那头貘身前退开。

秦公公这才松下一口气,偏头递了个眼色。

持刀的禁军立在貘的侧后,握紧长刀,向它颈根劈下去。谁知那貘像从背后感知到了什么,激烈地挣扎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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