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十天后的午后檀宁立在铜镜前(2 / 2)

宵寒拱了拱手,硬着头皮道:“司正见笑了。”

“无碍。”邬宵寒勾了勾嘴角,说的话却不甚暖心,“你闹的笑话,也不差这一回。”

“就是!”柳夫人道,“司正又不是头一回见你出丑。横竖都在一个衙门里做事,不是一家人,胜似一家人嘛!”

柳夫人目光往旁边一转,像是这才注意到邬宵寒身侧还站着一人。

她的目光在檀宁腰际露出的那一线雪色上停了一瞬。这样的穿法,落在京中闺秀身上,已称得上离经叛道。可柳夫人面上笑意未减,仿佛什么也没瞧见,转眼便亲亲热热地说道:“这便是檀姑娘吧?我可是久仰大名了……”

蔡司业也跟着看过来,脸上笑意更深了:“难怪,难怪。”

蔡辛在旁边站立不安,恨不得插上翅膀立时飞走:“母亲!”

“你别打岔。”柳夫人一巴掌落到蔡辛手臂上,“我就说,能叫司正这么看重的,必不是寻常人。如今一见,果然是个极标致、极体面的姑娘。你瞧这通身气度——”“是,是。”蔡司业忙不迭接上,“一看便不是俗流。”

檀宁自来到玉京,见识的多是苏川那种把她当物件的,哪儿受过这种场面?一时被夸得发蒙,愣愣道:“夫人过誉了……”

“哪里是过誉。”柳夫人道,“我这人最不会说虚话。好就是好。再说了,能叫司正亲自抱——”“柳夫人。”邬宵寒开口,声音低了几分。

柳夫人一听这语气,立即转了话头,比天上的麻雀拐弯还快。

“瞧我,瞧我,一说起来便没个完。今夜是来赴宴的,倒叫我堵在殿前絮叨上了。”

蔡辛站在中间,整个人都像被架在火上烤了一遍,只能朝檀宁勉强挤出一个笑。

邬宵寒不再应答,抬脚先往殿中去了。檀宁连忙跟上“刚刚那是……”檀宁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想趁机跟着他们溜走的蔡辛,已被柳夫人一把拽了回去。夫妻二人一左一右凑在他耳边低声嘀咕,听得蔡辛满脸苦色。

“国子监司业和他的夫人。”邬宵寒说,“官职不高,但蔡家的姻亲遍布朝廷,还算好用。”

两人走进长乐殿,邻近几席的宾客纷纷侧目。待认出邬宵寒,又都迅速收回了视线。

长乐殿中虽已灯火通明,御座却仍空悬着。御座下首同样无人,显然是为相国预留的。

邬宵寒的席位设在前列,靠近御前。檀宁并未另设一席,只在他案侧稍后半步的位置添了一张席案。再往后,才是灵抚司其余官员的座次,高英卓居首。与邬宵寒相对不远处,大将军苏川已先一步到了,此刻正坐在席间。

虽然朝中官员大多都签有使妖,但檀宁发现,也不是人人都带了过来,像她这样坐在主人身后的,只有寥寥数个而已。

“怎么他们没带使妖?”檀宁悄声问道。

“他们不愿带。”

“那你怎么愿带?”她下意识问道。

邬宵寒的回答是一记眼刀:“跟你有关系吗?”

檀宁:“……”好像,是有点关系吧?

邬宵寒已面无表情掀袍坐下,檀宁不再接续刚刚的话题,随着落座。她坐稳后,先悄悄朝邬宵寒那边看了一眼,又转而去打量他人。

苏川见邬宵寒落座,脸色越发难看,重重将酒盏搁在案上。檀宁恰好望过去,也无端挨了他一记冷眼。

就在这时,殿门处又进来两个人。

走在前头的妇人衣饰华贵,眉目秾丽,眼尾却压着几分冷意。她步履从容,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矜贵气度。

走在她身侧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一袭石榴色锦袍,发间束着小金冠,模样颇为俊俏,只是眼下泛青,唇色也淡,透着几分虚浮。甫一入殿,他便懒懒抬眼,视线在女眷席间逡巡一圈,眉目间带着酒色浸染出的轻薄。

灯下一照,他袍子上便泛出绛缎特有的光泽,灼灼如霞,招摇得很。

檀宁身上那身衣裙,与他用的是同样的料子,同样的颜色。少年的目光漫不经心掠过席间,却在檀宁身上猛地停住。

他先是有些意外,后又马上翘起嘴角,隔着半殿灯火,朝檀宁挤眉弄眼。

妇人的目光随之转了过来,眉心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随后侧过脸,对身旁的少年低声说了句什么。

少年笑着应声,临转身前,还故意拂了拂自己那身石榴色锦袍,像是生怕旁人没看出这份巧合。

檀宁往邬宵寒身边挪了挪,小声问道:“邬宵寒,那两位是谁?”

邬宵寒抬眼扫了一下,正见那母子二人落座于御前右侧的宗亲前席。

“静和郡主,旁边是国公府世子韦嵊。”他说,“不想惹麻烦就离这母子远些。”

正这时,殿外忽地一静。

紧接着,内侍尖细高亮的嗓音层层递进来,穿过满殿灯火与低语——“圣上到——”“相国到——”作者有话说:无